“你……”裴元心头疑窦丛生，只见那身影五尺有余，一身过于宽大的道袍，听见裴元发声猛地抬起头来，双方对视，具从对方眼里看到一模一样的惊涛骇浪。
“小元？不，不对……裴元？”那张年轻的脸在困惑和恍然之间不断变换，似是对裴元如今的样貌和装束感到无所适从，“……不……我……裴大夫……？”
从亲昵的“小元”到正式的“裴大夫”代表了他们身份地位上的转变，曾经不为人知的总角之好一步一步蜕变成万众瞩目下两派门下大弟子之间的惺惺相惜，少了亲昵多了庄重，却是二人无言的默契，虽然洛风此刻顶着弱冠之年嫩得出水的面容，也不妨碍裴元认出内里的魂魄还属于那个久经风霜的白衣道长，那个陪他半生的挚爱。
“洛风，还好吗？”裴元松开手，洛风撤下剑，顺手捡起发绳，方才被掷作暗器与玉霄相碰之后便一直落在地上，洛风吹去表面的尘埃，亲手给裴元系上，葱白的指尖与手腕相碰时两人俱是一顿。系好之后裴元将他的双手拢在手心，感受略带粗糙的温暖，洛风先低低开了口，言语中满是犹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清晨醒来就……我心里乱得很……”
他的嗓音也变回十余年前那般单薄青涩：“我记得昨日你约我到三星望月上，对我唱＜摽有梅＞，可是这里……”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又明白我们早已经……结为道侣数十载……”
“我说不清楚，明明记得我们之间所有发生的事，但，但记忆里昨日你才……”他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颠来倒去说不明白，这种感觉更像是一张泛黄了的旧画卷被糊上新纸作画，透过薄宣确实能隐约见着透出的墨迹，却远远不如新画上的色彩鲜艳动人。
裴元到此时忽而惊觉不对，心口怦怦作响，被风卷走的一缕叹息又复现耳畔。
是他，在那个晴日怀恋地捧着旧衣，叹息着许下一个愿望，没有想到被风听取了消息，于是曾经那个道长哥哥真的出现在眼前。
“我明白了，一日，只要一日过后一切都会回复原状。”
洛风信服地点点头，眉头间的暗沉忧虑消融在他会心一笑中，令裴元看呆了眼，成年之后的洛风奔忙于师父静虚子和师门之间，既要拉扯一群师弟师妹和徒弟，又要在外为静虚子奔走，寻师途中不乏遭受各种各样的非议，前些年愈发紧张的局势更是让他本就寥寥无几的闲暇时光无限趋近于零，即使身为道侣也无法为他分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鹿眼里的倦意层层堆叠，眉宇间刻下不可抚平的皱痕。
可他这样一笑，经年的风霜便这般轻飘飘地抛却，蹉跎的年岁重新赋予了青春，冰雪也要为此化成潺潺春溪，何况是心疼他至极的裴元，几乎要在这一笑下跟着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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