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来自蓟州,从小跟着家父驻紮在北方。後来家父为了抗蒙古残部在长城战死,我便继承了他,从十六岁起便在边关带兵打仗,甚至还被封为镇北大将军。後来,皇上为了怕我手握重兵策反,成亲後便命我将家安在京城,再後来…」他的声音没入屋里的昏暗中。
「你结婚了?」凌如雪像在听他说一个故事,她也有些入了戏。也许这个奇幻的夜晚本身就像一个故事。她有些惊讶,他看起来这麽年轻,已经结婚了吗?「那你有小孩吗?」她想起姐姐的两个孩子常会来她家玩,虽然她这个小阿姨还单身,但讲起妈妈经可是一点也不逊色,而且她也发现只要跟当了父母的人聊起这些,可是最安全又不怕乾掉的话题。
「孩子…」骆天遥飘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有些不真实,「本来有…现在没了。」他的眼神黯下,「家…也没了。」他算什麽身经百战、杀敌无数?连自己的妻、自己的儿都护不住,镇北大将军?简直可笑!晴儿…你现在在哪儿?是…到了天上吗?而我这个没用的男人,却在这儿好好的没事。骆天遥的胸口涌起一阵疼痛。
他有过什麽样的遭遇?怎麽会看起来如此忧伤?凌如雪有些後悔提起这个话题,「对不起。」她轻声说,她本来想叫他别难过,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又怎麽可能不难过?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原本挺拔的肩膀,忽然一瞬间看起来好消沉,像个缩在角落的孩子,她想伸手拍拍他,又想到他好像不习惯身体接触,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骆天遥看着身旁的女子关心的眼神,勉强笑笑,「为何道歉?凌姑娘,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也不知为何一醒来,身体就变得如此不堪。」
凌如雪赶紧让他躺下:「你在胡说些什麽?你昨天失温那麽严重,能捡回一条命就很厉害了,别再逞强好好休息,等到天亮我带你下山。只要好好休养,身体一定会恢复的,只是…」她又为难起来,「这样你要回哪儿去呢?」
「你别担心,」或许是因为有些虚弱,骆天遥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救了我,我无法报答已对你很抱歉,怎能再麻烦你?」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我虽不知这里离家多远,但你只要帮我指个方向,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待到来日若有机会…再报凌姑娘救命之恩。」还有严嵩、陈卫灭门的血海深仇。陷入昏睡前他最後一个念头想着。
凌如雪叹了一口气,这男人长得好看、举止又有礼貌,让人很难没有好感,但他怎麽就净说些胡话呢,跟个孩子一样。京城?难道是对岸的北京吗?镇北大将军…又是什麽?有那种官职吗?难道他是她最敬而远之的中国人?而且…而且还是个解放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不能交往…呸呸呸,她在想什麽?他们才刚认识一天而已。她才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呢!而且对方听起来还有家室,她最讨厌麻烦的事了。有老婆的男人还是离远点好。重点是她也不想跟中国人打交道!不过…瞧他讲话这麽颠三倒四的,他应该不可能真的是解放军,只是个爱幻想的家伙吧?凌如雪说服自己:毕竟…他看起来真的不像坏人…应该也不是个讨厌的人。而且…他们相处了这段时光,也算是朋友了吧?她有点犹豫了,她是不是该帮他找个落脚处,或是帮忙他回家呢?
凌如雪的确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孩,对於「朋友」的定义也一向很宽松。既然决定帮忙,她就不会袖手旁观。想好了之後,她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反正雨停了,不管什麽事,等天亮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她不再去想多余的烦恼,在他身旁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