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握着他的手,压在自己心脏上,往前走了一步。高奕本能地後退,背撞上了更衣柜冰冷的金属门,没有退路了。塞巴斯蒂安的双臂撑在衣柜门的两侧,把他困在柜门和自己的身体之间——不是强势的禁锢,而是一种温柔的包围,像一座移动的城堡把唯一想要保护的人圈在了城墙之内,「现在是训练前,你也不是康复师,你是高奕。我的心跳多少你可以在日志里写,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但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已经越界了。从第一天晚上你握住我的手开始,你就越界了。」
高奕的後背贴着更衣柜冰冷的金属门板,但面前是塞巴斯蒂安温热的胸膛,一冷一热夹击之下,他的感官被拉扯到了极致。他能闻到塞巴斯蒂安身上的沐浴露味道,能感觉到那个人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额头,能听到那颗心脏还在用每分钟八十六次的速度在他掌心下跳动——不,现在不止八十六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节奏在继续攀升,像一首正在加速的探戈。
「你说的对。」高奕终於开口,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我从第一天就开始越界。但你知道我为什麽没有停吗。」
「为什麽。」
「因为你的手也在发抖。」高奕把压在塞巴斯蒂安胸口的那只手翻了过来,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十指相扣,「在酒店第一次握住你的手的时候,你的手抖了。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药物戒断,是因为——」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在说一个属於两个人的秘密,「——你认出我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更衣室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鸣和远处割草机的轰鸣。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但他撑在衣柜门上的双臂慢慢弯下来,环住了高奕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这不是一个松懈的拥抱,也不仅仅是试探性的靠近——而是一个极其坚定的、没有保留的拥抱。高奕的脸贴在他赤裸的锁骨上,皮肤接触的面积忽然从掌心扩大到整个上半身,那颗每分钟跳动八十六下的心脏现在直接贴着高奕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在胸腔之间混成一片,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对。」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透过骨骼和肌肉传到高奕的耳膜,带着嗡嗡的共鸣,「那天晚上在酒店,你握着我的手用热毛巾帮我敷穴位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你的脸——我当年没看清你的脸。是因为你握我手的方式。」
「什麽方式。」
「你从虎口开始,先热敷,再沿着生命线往外推。全世界所有的康复师里,只有你一个人用这个手法。因为这个手法是你发明的——我在网上看过你在波士顿发表的论文,题目是《手部穴位热敷联合筋膜松解对运动员赛前焦虑的即时干预效果》。你的研究对象是十五名大学篮球联赛选手,但你论文里的核心手法——虎口热敷,生命线推压,神门穴按压——全部都是你十七岁第一次握我手的时候就做过的。」
高奕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他以为那篇发表在《运动医学与康复》期刊上、被引用量不到二十的论文,全世界不会有人在意——尤其是塞巴斯蒂安·里克尔梅,一个在球场上呼风唤雨的超级巨星,怎麽会去读一篇不起眼的学术论文?
「你看了我的论文。」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恍惚。
「你发表的所有论文我都看了。一共四篇,两篇英文,两篇西班牙文。最新的那篇是关於运动创伤後应激障碍的非药物干预,你的研究建议里有一条是『通过熟悉的触觉记忆重建患者的安全感』——」塞巴斯蒂安的嘴唇贴在高奕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精心挑选过的鹅卵石,从舌尖上轻轻滚落,「你用在我身上的每一种手法,都是你论文里的。但你知道我为什麽从来不拆穿吗。」
「……为什麽。」
「因为我想看你什麽时候自己承认。」他松开拥抱,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高奕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像在糖果盒球场的雨中那样,但这一次没有雨,没有观众,没有记忆的重压,「你用了两个礼拜。比我预计的快。我以为你会撑到第三周——毕竟你那个『患者已不再需要我,但我不知道该用什麽理由留下来』的修订记录已经被我看到了,你还要面子的。」
「你——」高奕的脸在他的鼻尖下方红成一片,恼羞成怒地想推开他,但塞巴斯蒂安的手臂像两道温暖的栅栏一样把他圈在怀里,任凭他怎麽推都纹丝不动,「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彼此彼此。」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在距离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绽开,「你第一天晚上用皮内针扎我风池穴的时候,手指在我的後颈上多停了两秒。那两秒不是治疗。你自己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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