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医生?”沈怀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称呼,忍不住问呼蓁蓁。呼蓁蓁这才反应过来,沈怀应是不知姜了了在校卫生室工作,于是向沈怀解释:“就是……与孙姨娘容貌相同的那位大美人,”呼蓁蓁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之前,是我们学校卫生室的老师。”
哦,就是校医啊,沈怀下结论,和自己的姨娘长得也太像了。至于这“大美人”一说,沈怀就有点嘚瑟了,自己的姨娘如此之美,身为她儿子的自己,自然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了,嘻嘻。对于姜了了当年带着一名少年,来吴江沈氏参与修建祖坟、“龙纹”玉佩的来历等事,陆管家自是不会告诉他;叔公、沈忱他们,也不会特意向他提起这些事,沈怀自然也就不清楚这些曲折往事了。
说着话,两人就回到了住的地方。叔公和王冠樵、沈己珍夫妇住一个院子;沈怀和孙姨娘、以及呼蓁蓁,再加上沈忱带着侄女、侄子,共住一个大些的院子。两家相邻,方便相互照应、联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方便他们适应。
沈怀帮着呼蓁蓁分午饭,并各自拿给各家,还不忘提醒众人,下午可以跟随根据地军民的思想学习课,去沈忬的烈士墓祭奠。这是她们去领饭的时候,郭建光特意嘱咐警卫员向她们传达的事情。
叔公领饭的时候,听说下午可以去扫墓,回屋招呼侄孙女夫妇俩吃午饭,并与两人商量这上坟的准备事宜。王冠樵听闻不久就能去看心予大哥了,内心激动,又见叔公担心扫墓的东西都没有准备,便安慰老人家:“他们新四军不讲究这些,况且,既然是人家的思想学习课,我们带着供品反而失礼。这次就权当是认路吧,以后等东西准备齐全了,再郑重其事地去一趟。”
叔公咂磨着这侄孙女婿说得在理,点头应下了,眼睛一撇,见着自己的侄孙女坐在边上,想起了什么,赶紧嘱咐她:“己珍啊,你还怀着孕,就不去那阴气过重的地方了嗷。”
沈己珍本来想一起去看看,那位改变自己丈夫志向的“心予大哥”的墓,只是叔公的出发点是为她的身体考虑,这就让她左右为难了起来,她转脸去瞧丈夫,手隐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丈夫的大腿。王冠樵会意,搁下碗筷,安抚性地看向她:“叔公说得是,你就别去了。”顺势让老婆别捏了,他怕痒。
沈己珍“乖巧”地应下,却乘着叔公低头吃饭的空隙,用眼睛剜了丈夫一眼,意思是,不许他站在叔公那边“欺负”她。王冠樵苦着脸,无声地对老婆说:老婆冤枉我,我委屈……
叔公不知这对夫妻之间的暗流涌动,扒了几口饭,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他的侄孙女婿说:“你也别去了,留着陪己珍吧。”
不出所料,沈己珍在丈夫的脸上看到了便秘一样的表情,心下好笑。她有心替丈夫解围:“叔公,您可知,风水先生曾说过,年逾花甲的老人亦不可上坟哦。”
经侄孙女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一把老骨头了,确实不宜前去,况且那墓里躺着的还是晚辈。沈己珍见叔公有所动摇,“乘胜追击”,“叔公,不如我们这一房,就让冠樵去吧。您老在家陪我,可好?”沈叔公接过侄孙女递过来的“梯子”,赶紧应下:“那就……麻烦你了,侄孙女婿。”王冠樵爽快地点头应下,见叔公继续恢复到了低头扒饭的动作,才给老婆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老婆最好了,啾。
呼蓁蓁见孙姨娘急得团团转,说是什么都没带来、什么都没准备,这可如何是好?沈怀觉得姨娘有些小题大做,他去上坟还情有可原,毕竟是同一个爹,这姨娘与他又无血缘关系,即便名义上是一家人。沈怀的蛐蛐被孙姨娘听见了,她双手叉腰,对着自己眼前这名不认识的男子就是一顿输出:“青山处处埋忠骨,岂是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所能理解?去,给老娘把东西制备齐整了,不然抽你屁股!”说着,拿起包袱里的一根藤鞭,朝着床沿“啪”地一记,沈怀整个身子都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呼蓁蓁看着沈怀有些可怜,眼珠子转了转,劝解道:“二奶奶,下午这是思想学习课,主要目的是学习先烈的英雄事迹呢。不单是我们家的大少爷,还有旁的烈士诶。东西可以制备着,今天下午先去认个路,以后我们自家人再单独去看大少爷。”
见“贴身丫鬟”如此说,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孙姨娘这才作罢。沈怀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乘着姨娘转身去做别的事情,用超级小的声音,偷偷感谢呼蓁蓁替他解围,没办法,谁叫他的姨娘有功夫在身,耳聪目明呢。呼蓁蓁“噗嗤”笑出来,理解沈怀、同情沈怀。
这时,又一声“啪”,沈怀再次全身忍不住地抖了抖,接着传来孙姨娘的怒声:“你这厮,还不快去给老娘制备东西!”沈怀赶紧遁走,呼蓁蓁也不敢再替他说话了。见这个她不认识的轻浮男子离开了,孙姨娘才放下心来,她这“贴身丫鬟”也太老实了,这么没心眼子,可是会被轻浮男子“欺负”呢。
最平静的人反倒是沈忱,就连妞妞和仔仔也有些坐不住,心思明显全跑粑粑墓那里去了。她俩出生后,刚断奶,就被麻麻扔给了舅舅,说是把她们藏在洪湖那边的根据地,比较安全。这样一来,她们就咩机会见到粑粑了,直到粑粑牺牲的消息传来……虽然,当时在湘赣鄂边区的洪湖根据地,也有其他被粑粑麻麻藏在那里的小盆友,其中不乏父母双亡、成为了烈士遗孤,和他们比起来,她俩还有麻麻、还有舅舅,已经……啊不,三叔的表情越来越可怕了,赶紧补充:“……我们还有三叔……”的声音此起彼伏,沈忱略有安慰之余,非常伤心难过。
沈忱掏出那块怀表,仔细端详起来,这是他在德国学成归国之际,利用所学而自己亲手组装、打算以此作为礼物,送给兄长,可惜兄长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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