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宁把车开得很稳,她有时看他一眼,他察觉到了就伸过手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六小时的车程,他们没怎么说话,但车里不闷。她后来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进了云京地界。路灯一排排往后退,熟悉的高架桥和楼群扑面而来,像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现实。
车到老宅门口时,周姨正出来收衣服。见车停下,朝他们挥了挥手,又回身进了院子。沈宴宁熄了火,把她的背包从后座拎出来。她下了车,站在门廊边等他。那棵老玉兰树安静地立在墙角,叶子在夜风里响得细碎。
他把背包递到她手里,说:“进去吧。我今晚回公寓,明天一早上手术。”
她“嗯”了一声,没接背包,先把他的手拉过来。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方向盘而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你路上慢点。”
沈宴宁点头,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没再上前。不是不想抱她,是怕抱了就不想松手。他转身朝驾驶座走。走了四五步,身后传来极快的脚步声。他一顿,还没回头,她已经从后面撞上来,两条手臂从背后紧紧勒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上,整个人压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迅速湿了一小片。她的声音从织物里透出来,闷而发颤:“我不想你走。”
沈宴宁喉咙像被卡住了。他闭了闭眼,转过身来。她的头低着,额发乱乱地遮住眼睛,肩膀在抖。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她眼尾红红的,泪珠子挂了半张脸。
他知道为什么。接下来高二了,竞赛进入冲刺,她的训练表、实验课、模拟考会把她整个人吞掉。他医院那头也一堆事,急诊、手术、值班。他们再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她那么聪明,早就算得出来。他眼睛也红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鼻梁上那颗泪。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我一有空就来看你。学校不放假,我就来看你训练;医院不排班,我就回老宅。我们不会见不到的。”
她抓着他的袖子,手指发白。他说:“等你竞赛结束我就带你回公寓,给你做顿饭,算庆祝。菜我都想好了,油浸虾仁配意面,做一个提拉米苏,我前阵子问过医院的麻醉科大夫,他意大利人,方子给了两页。你想吃什么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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