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抱璞。」他开口,声音比白天更沙哑,带着酒後的粗砺,「北平陆家的金石底子。你爹陆砚农,光绪三十年的举人,琉璃厂『抱璞斋』的老板,一年多前七七事变北平沦陷时失踪,对不对?」
陆抱璞瞳孔微缩。霍骁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油灯下一举。那是一枚象牙印章,比陆抱璞袖中那枚略大,底部刻着「抱璞斋藏」四个篆字。是她父亲的私印。
「你以为藏得挺严实?」霍骁扯了扯嘴角,「你被老子拎上马的时候,这玩意儿从袖子里掉出来了。赵恒在地上捡的。」
陆抱璞面色不变,指甲却掐进掌心。那枚印章是她故意留在身上的诱饵。真正重要的那枚,此刻正贴在她心口,被汗水和体温捂得发烫。霍骁将印章收回口袋,俯身逼近。酒气喷在她脸上,灼热而辛辣。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黑得发亮,像狼,又比狼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是审视,是计算,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兴味。
「老子抓到一条大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陆砚农的女儿,大老远从北平跑到湖南来,总不会是为了逛窑子吧?你来找谁?带了什麽?老实说——」
他伸出手,粗砺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感到疼,又不会留下痕迹。
「——还是想尝尝老子审人的手段?」